第二十章 (6 / 10)
的决心。
但是出于彼此相同的考虑,他怕战败的消息可能在赵隆身上产生的后果(他目击的那次咯血给了他多么深刻的印象),他要求刘锜瞒去这封信,单单让他们看到他附在里面的家信。
亸娘一听说丈夫来了信,双手不由得像秋风中的梧桐叶片一样颤抖起来。她花了极大的努力,才把它打开来读。家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只说目前战争尚在雄、霸一线对峙,他父子平安,并嘱笔向赵隆问安,向刘锜夫妇问候。
可是在另外附的一张字条上,他用零乱潦草的笔迹,写了两句《蝶恋花》的残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亸娘意识到这两句分明是写给她个人看的,否则何必在正式家信以外,再附一张字条?
这是亸娘第一次读到他的信,看到他写给她的字条,听到他向她倾诉感情的心声。即使在他们新婚以后的一段时期中,她也没有听他说过这样富于感情色彩的话。他的这个一向对她封闭的感清世界终于慢慢地对她开放了,这简直是意料不到的收获。她要为了这个感谢首先发明写信的人,感谢为他们制造出纸张和笔墨的人,感谢把这张字条捎来的军中的邮使,她甚至还要感谢这一场虽然把他们分隔在两地,可是终于把他的心声挤了出来的战争,她知道要他挤出这两句话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她最最要感谢的还是他本人。
她一字一字地体味着这两句残词的滋味,仿佛在咀嚼十四颗谏果②,每一颗中都浸透着他的深情,把一缕甜意一直沁入她的心脾。
她不记得这接了家信后的残余的半天是怎样过去的。
晚上睡到床上时,借助于一盏油灯,她又重新取出字条来看。为的是再看看他的零乱潦草的笔迹,要证实确是出于他的亲笔。她只在童年时期看见过他写的字,当时,他的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笔酣墨饱,一丝不苟,与现在她看到的很不相同。可是这个“宽”字最后一点,点得那么粗、那么有力,这个“悴”字的最后一竖,拖得那么长,比旁边竖心旁的一竖要长出一、二分,这分明是他独特的笔迹,她在那时已经看惯了它。她一遍又一遍地琢磨它,自己假设出许多理由来否定它,然后又假设出更多的理由来证实它,直到毫无可以怀疑的余地。然后再细细地研究它,似乎要从每一竖、每一横、每一点,每一勾中间找出他的呼之欲出的面容,听出他正在召唤她的声音来。最后她珍重地把纸条摺好、铺平,压在枕头底下,准备吹灭了灯入睡。忽然她又改变了主意,灯没有吹灭,已经压在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