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6 / 39)
太学生是东京社会的骄子,是拿得稳的候补进士,有很大把握的未来的九卿八座,而现在却是一群摇唇鼓舌的酸秀才,有的甚至还是用诗礼易书文过身的街混儿,他们是庠序之地的太学和高度都市化了的东京社会通奸而生的混血儿。
他们总是喜欢议论,生张熟魏,碰在一起,就要议长论短、道黑说白,还有一股怪脾气,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分出两派、三派、四派,相互争辩,不闹到面红耳赤,揎臂掳袖,决不罢休,他们常常是为议论而议论。议论是太学生政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而太学生的议论又成为东京政治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项目,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常常是舆论的主宰者,有时朝廷大臣也要听听他们的意见,才敢行事。
有关告庙、净街、灯市以至于从站立在丰乐楼大门口身穿紫色衣衫的招待人员所引起的分歧问题,都一一议论过,争辩过了。现在辩论集中于新来上任的太学正秦桧身上。骘评臧否,月旦人物,本来是太学生的专职,何况学正又是直接掌管他们的学官,自然吸引了更多人的兴趣。
“秦学正非礼勿动,非礼勿视,可谓是个端方君子了。”
“哪里的话?他是钻了李浪子①的道路,才进太学来的。岂有君子肯钻浪子的门路?”
“这话说得是。俺看他是内心有所不足,面子上格外装出道学气。信不得他。”
“你怎见得他的内心有所不足?这分明是‘深文周内,罗织锻炼’之词了。”
“有朝一日,你老兄要吃了他的‘深文周内、罗织锻炼’亏,方信余言之不谬。”
“子非亲学正,安知亲学正之心事?”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秦学正之心事?”
秦学正到底是哪一路人,现在还很难作出结论,重要的是借这个争辩发端,使他们说出了可与庄周并垂不朽的名言警句。说出了这两句,两个人一齐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他们忽然瞥见光艳照人的刘锜娘子携着亸娘走过过道。
“好韵致的妇人!”一个太学生放肆地称赞。
于是秦长脚②的拥护派、反对派和中立派全都停止争辩,一齐把眼光投向她们。有个眼尖的,透过面幂,从服妆和体态上认出了刘锜娘子,急忙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警告大众说:
“禁声,禁声!这是刘四厢夫人,可不许你们胡言乱道。”
“好个美人!”仍然有人用了恰好让她们听得清楚的低声,轻嘴薄唇地评议,“刘四厢真个是艳福不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