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 / 39)
了?她自己,从幼小到长大,统共只用过一柄木梳子,还是母亲遗留下来的,后来折断为一长一短的两半段。这两段,她都带在身边,这就是她从西北带来的唯一梳妆用品。她对这一切都感到别扭,特别别扭的是戴在鬓后的那朵卷荷。她心里想道:这不要走两步路,准得滑下来。她没有征求姊同意,就打算把它取下。
这里,她才一动手,后面的刘锜娘子就惊慌地叫起来:“别动,别动!”原来经过她的手,安插在头面上的首饰,好像她丈夫在官家卤簿大队中安排下的队伍行列一样,左右前后,都有固定位置,绝不允许随便挪动的。
等到一切就绪以后,她才心满意是地夸奖道:
“妹子!今晚你真是美极了,把东京城里所有的美女都比下去了。”
装饰的最后一道程序是她们换好衣服以后,各人再戴一幅紫罗幛盖头,把整个头脸都遮盖起来。刘锜娘子生性爽朗,不怕碰见任何男人。但是高俅的眷属恰恰就在她们贴邻的阁子里,她不愿理睬她们,宁可戴起面幂来,免得打招呼。这样一来,可把她们花了一个多时辰的精心打扮一笔勾销了。
妇人们的打扮,有时是单单只为了给自己欣赏的。
她们离家时,已过未初一刻,跸道上重新出现一大队一大队的禁卫军,正在进行今天第二次的“净街”。一会儿,告庙大典毕礼,銮驾就要经过这里,然后回宫。军士们手执硃漆木梃,把大街上行驶的车马一一拦到支路别巷中去,把行人赶到跸道两侧,只许他们在路边迎驾,不许在街心逗留。
刘锜娘子一行人受到例外的优待,她的坐舆刚被拦下,—个正在值勤的军官认出这是刘家的舆马,急忙赶来,横枪施礼。刘锜娘子认得他是刘锜麾下银枪班班直蒋宜,连忙拉下面幂,含笑答礼。蒋宣唱个无礼诺,摆一摆手里的银枪,就让士兵们放她们过去了。
丰乐楼底层的散座上已经坐满客人,他们都属于那样一个阶层——在今天的节日中,走得进高贵的樊楼,但是还没有资格订个专用的阁子。他们为了看銮驾的经过,连带晚上赏灯,从早市一开就等到现在,不断地买酒点菜,还准备坚持到深夜。他们不得不固定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大门外、走道上还拥塞了那么多的候补者,这些人抱着“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专等座位出缺,就抢上去填补。
刘锜娘子在面幂中迅速一瞥,就认出许多面熟的陌生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靠正东窗口坐席的一大群人。他们头戴方巾,身穿青色襕衫,表明他们都是太学生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