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七 (3 / 7)

芩芩回过头去望了那个老大娘一眼,她还在寒风里嘶哑着嗓子喊着。芩芩突然想起了农场,有一个下雨天,她们的大车陷在地里走不了,她们到附近的屯子去避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大娘塞给她一捧热呼吁的煮青苞米……

“你又想啥?”傅云祥在前头站下来等她。“妈说要给你买件那样的羊毛衫。”他指了指路边摊床上挂着的一件鲜艳夺目的高价毛衣。

“我不要。”“你要啥?”“啥也不要。”“你说过要一个十元零八毛的洋娃娃。”“那我自己会买……”芩芩有点哭笑不得,“我也是随口说着玩玩的……”洋娃娃?二十五岁的人还买玩具?她在农场幼儿园看过几天孩子,她问他们:“你们家里有些什么玩具呀?”“啥叫玩具?玩具是啥呀?”孩子们乱七八糟地嚷嚷起来。他们生下来还没有见过玩具是什么样,只有碎玻璃片和火柴盒……人和人的生活就这么不同,好像这同时出售着高档皮鞋和廉价的苞米面的集市贸易……

当然,这乱哄哄的集市贸易比起前几年货物奇缺的空荡荡的国营商店总是好得多了。无论如何,生活是在不断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虽然希望和失望、改革和混乱经常交织在一起,使人们在欣喜之中又不时有些忧虑。可是,怎么能想象十年动乱之后,会在一夜之间消灭贫困和落后?也不可能想象,除了倒退就是突飞猛进的飞跃。即使建立了一个物质高度文明的社会,人的精神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难道就没有苦闷和空虚;没有欺骗和出卖了吗?前些年,人们都在被抑制的欲念中,被迫遵循着人为划一的程式无望地度日,愤怒和不平只是一股冰凉的潜流,默默地蕴藏在黑暗的地底。但是突然,大地被唤醒了,地火冲天而起,喷倾出炽热的岩浆火流。人们开始按照自己的本来面目去要求生活,于是,潜流变成了翻腾的浪花和波涛,它要冲击旧的堤坝。要呼云唤雨,浇灌新生的花草……这一股洪流所到之处,正在改变,也将会改变许多昔日不为人注意的东西。究竟它是从什么时候渗入了芩芩的心田,连芩芩自己也弄不清楚。但是,流水经过不同的河岸,船帆始终不停地在作着比较,把昨天同前天比,把今天同昨天比,今天又同明天比。与芩芩同时代的青年朋友们,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无论是善良的还是丑恶的,大都希望由自己来掌握命运的舵,驶入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港湾。可是,人们对理想的认识和对幸福的理解却不尽相同,究竟哪一种理想才是时代的潮头,而不是随着潮头翻起的泡沫呢……

比较,当然人们随时随地都在作着比较。可是,芩芩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