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4 / 9)
完没了。”那人用一种熟人兼长辈的宽厚体谅的口吻说,跳上了车。
“我叫你走!”曾储一把拉住了车子后面的驮架,骑车人没留神,车子一歪,“啪一”地摔倒了。
“这小子……”那人笑起来,一边掸着身上的雪一边骂道,“真有点蘑菇劲儿。你这水暖工,管得真宽,改线起码得明年,急啥?”芩芩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听到身后传来曾储的嚷嚷声:“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脾气,明年的事儿现在提都晚啦,起码要做‘五年计划’。到那时这批大学生早冻成冰棍啦,不信你上四楼去住一宿试试!”芩芩放慢了脚步……他那天堆雪人时高兴得像个孩子,刚才倒这么认真起来,这人真有点意思,干什么事都这么有兴致……芩芩心想。她听到身后追上来一阵脚步声,擦过她身边,大步跳上楼梯去了。等她走进教室,他已经坐在那儿记笔记了。
今天是怎么啦?芩芩问自己。她有一点心不在焉……斜背的书包带、工作服上跃跃欲试的小鹿,剃得短短的小平头……为什么不是小鹿,每次下课他总是最先走,一下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周中芩芩都想找机会同他说话,可他好像仍然不认识她。是故意装的还是腼腆不好意思?他是个小工人,何必摆这么大架子?干吗非同他说话?不过,他读《资本论》,学日语;他讲“信念”两个字时,表情那么庄严神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费渊说他是个倒霉的人,为什么?
表面上可看不出他有什么愁苦,他的眼睛很有神,有光彩。他不爱说话,可开口说话,一定引人发笑,一定风趣,叫人忘记了烦恼……有一天大清早,汽车开过图书馆,芩芩看见他背着书包在雪地里跺脚,好像是等着图书馆开门……
“下课啦!还不走?”有人推推她。是苏娜,芩芩的同桌。她今天更漂亮了,驼色的长毛绒大衣,领口露出闪光涤棉夹袄的琵琶扣。
“今天我们去拜访歌剧院的一个演员。”她很带一点骄傲的口气对芩芩说,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卷发,“跟我们去吗?她很快就要出国了,是眼下城最红的新星!好多好多人都想认识她呢,她可不是随便让人见的!”芩芩摇了摇头。
“你呀,真是的!”苏邮娇嗔地耸了耸鼻子,“你真不会生活!今天这个时代为我们打开了社交的广阔天地,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生活的乐趣。我最崇拜名人,各种各样的名人,我认识他们中的许多人,你想认识吗?”对于这位好心肠的女友的热心,芩芩只是报之以淡淡的一笑。她也想认识好多好多的人,周围的生活实在是太闭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