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7 / 12)
下铺的里面墙上,挂着一个用两块玻璃夹起来做成的简易镜框,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他的正面像,却闭着双眼,两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张不大看得清,似乎就是他的一个背影。镜框旁边,贴着一张狭长的白纸,写着几行诗:“我要唱的歌儿,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泰戈尔的诗,是么?”芩芩问。她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彩。她没想到费渊也喜欢泰戈尔。傅云祥是不喜欢诗人的,他称他们为“梦游患者”。可费渊为什么偏喜欢这两句呢?芩芩却喜欢泰戈尔这样的诗句:“花儿问果实:果实呀,我离你还有多远?果实说:我在你的心中呢!”这几句是大意,她还能背出许多原诗,比如:“我的一切幻想会燃烧成快乐的光明;我的一切愿望将结成爱的果实。”她真想给他背一遍,可是,她发现他仍然在翻那本厚厚的字典,马上兴味索然了。
“为什么说这里的你已经不存在了呢?”她把那本旧的相册拿过来,随口问。
“你自己看吧。”他没有抬头。
芩芩心里颇有一点责怪他的这种古怪脾气。他好像在查阅一个什么单词,沉醉在自己的思维中,世间万物似乎都与他无关。这个样子,使得芩芩准备向他请教的问题也不好马上开口了。于是,她翻开了影集的第一页。
——哟,多么漂亮的画面呵:银色的飞机,宽阔的机场跑道,一个外国总统模样的人,正在接受一个中国儿童的献花。那是一个好看而可爱的小男孩,微微卷曲的头发、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的问号。他伸长着胳膊,正把鲜花投到外宾的胸前,那幸福的表情好家告诉人们整个世界都对他张开了怀抱……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费渊,在一个南方的大城市。从他脚上那双亮晶晶的小皮鞋上看得出来,他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一个优越的家庭。生活本来也许是应该让他径直走进那银色的机舱,在灿烂的朝霞中飞入高高的云天的,可他却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在这八个人住的潮湿的集体宿舍,暖气管漏着水……
翻过去,他突然地长大了,脸上出现了棱角,表情可怕得像一个凶神。他站在台上,抓着话筒,好像要向世界宣布什么,臂上挂着红卫兵袖章,那芩芩少年时代曾羡慕入迷过一阵的红布条。他在喊什么呢?大概是喊什么:“誓死捍卫……”或是喊:“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当然喊过,芩芩也喊过,只是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罢了。呵,当年,他也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时刻?这同他现在这种冷若冰霜的外表简直判若两人,就好像蚕不应变成从茧子里飞出来的面目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