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重义奔丧奴仆好 贪财殒命子孙愚 (6 / 9)
收拾行囊竟走。不数日赶到地头,喜得龙溪还不曾死,正在恹恹待毙之时,忽见亲人走到,悲中生喜,喜处生悲,少不得主仆二人各有一番疼热的话。
次日龙溪把行家铺户一齐请到面前,将忤逆子孙贪财背本,先后逃归,与义男闻信,千里奔丧的话告诉一遍。
又对众人道:“我舍下的家私与这边的帐目,约来共有若干,都亏这个得力义子帮我挣来的,如今被那禽兽之子、狼虎之孙得了三分之二,只当被强盗劫去一般,料想追不转了。这一分虽在帐上,料诸公决不相亏。我如今写张遗嘱下来,烦诸公做个见证,分与这个孝顺的义子。我死之后,教他在这里自做人家,不可使他回去。我的骸骨也不必装载还乡,就葬在这边,待他不时祭扫,省得靠了不孝子孙,反要做无祀之鬼。倘若那两个逆种寻到这边来与他说话,烦诸公执了我的遗嘱,送他到官,追究今日背祖弃父,死不奔丧之罪。说便是这等说,只怕我到阴间,也就有个报应,不到寻来的地步。”说完,众人齐声赞道:“正该如此。”百顺跪下磕头,力辞不可,说:“百顺是老爷的奴仆,就粉身为主,也是该当,这些小勤劳,何足挂齿。若还老爷这等溺爱起来,是开幼主惩仆之端,贻百顺叛主之罪,不是爱百顺,反是害百顺了,如何使得?”龙溪不听,勉强挣扎起来,只是要写。众人同声相和道:“幼主摆布你,我们自有公道。”一面说,一面取纸的取纸,磨墨的磨墨,摆在龙溪面前。
龙溪虽是垂死之人,当不得感激百顺的心坚,愤恨子孙的念切,提起笔来,精神勃勃,竟像无病的一般,写了一大幅。
前面半篇说子孙不孝,竟是讨逆锄凶的檄文;后面半篇赞百顺尽忠,竟是义士忠臣的论断。写完,又求众人用了花押,方才递与百顺。百顺怕病中之人,违拗不得,只得权且受了,嗑头谢恩。却也古怪,龙溪与百顺想是前生父子,夙世君臣,在生不能相离,临死也该见面。百顺未到之先,淹淹缠缠,再不见死;等他来到,说过一番永诀的话,遗嘱才写得完,等不得睡倒,就绝命了。
百顺号天痛哭,几不欲生,将办下的衣衾棺椁殡殓过了,自己戴孝披麻,寝苫枕块,与亲子一般,开丧受吊。七七已完,就往各家讨帐,准备要装丧回去。
众人都不肯道:“你家主临终之命不可不遵。若还在此做人家,我们的帐目一一还清,待你好做生意;若要装丧回去,把银子送与禽兽狠虎,不但我们不服,连你亡主也不甘心。况且那样凶人,岂可与他相处?待生身的父祖尚且如此,何况手下之人?你若回去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