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春一卷 10 吾辈何以为战 (5 / 6)

恨仿佛绵绵不绝,难以穷尽。

“有一天我去跪一尊佛像,跪完了以后,用贵重的米酒上了贡,我看着那笑呵呵的大肚佛像,我突然想啊,它为什么能吃得饱,它为什么笑这么欢?”

蒋平牙齿咬了咬。

“然后,我越看越觉得,它在笑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都是蠢货,蠢兮兮的来,蠢兮兮的走,沉迷烂柯叶,连顿饭都吃不好!我啊,好像记得七岁的时候,日子不是这样的过的!你们从外面来的,一定见过世面,告诉我——”

随后,人的叫骂声逐渐沦为了野兽的呼号:“告诉我啊,我该恨谁啊?我该找谁报仇!”

一个迷惘的复仇者就这样出现在了王禹和石韬的眼前。

石韬不禁问自己,仇人明确的复仇者比迷惘的复仇者要幸福一些吗?要正义一些吗?使命感更足一些?

石韬攥紧了拳头,“哼,复仇就是复仇,和善恶没半点关系。”

蒋平的咬牙切齿,完全没有哭的样子,不知为何,王禹想起了那日自己在刑场对所有人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话。

叶瘾人求的是烂柯叶带给他们的极致快感,不惜搭进去至亲,而天熹那些人求自己的身躯,求的是力量,最终也是为了快感,前者与后者都是一群噬人血肉之辈。

蒋平的呼号沉寂了,天地又变回了老样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雨水在无人的村庄里,雨声清晰的连田野里的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越是听得清清楚楚,这雨,下的越是凄凄惨惨。

两人陪着蒋平到村子墓地去,为蒋平埋葬叔父帮了点忙,实际上山村里对墓葬的讲究也就那样,癫狂的全村本就没什么人负责埋人了,做这个事的,只剩下没沾染叶瘾的蒋平。

为了发现胸腹中几乎无穷无尽的怨气,蒋平发疯似的用农具挖着墓坑,农具断了就用手,他后来都忘了这是给谁的墓坑,只是为了发泄力气。

远方狰狞的群山望着墓地的两个人和一颗头,群山似乎让雷声闷气,风声歇息,雨点都形影单只了。

蒋平终究是挖不动了,只能就这么跪在墓坑里没完没了的喘气,喘着喘着,放声恸哭了起来起来。

为自己的无力而哭,为自己的恐惧而哭,为难以适应的命运而哭。

王禹看着他恸哭的背影,又想到了村庄里那个身着齐腰襦裙的少女。

人会把愤怒与恨意错当成坚强与勇气,以为这些情绪能让自己抵御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