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2章 (3 / 4)

着,李善德抓起敕牒,僵硬地把脖子转向武候。吓得武候朝后退了一步,握紧腰间的直刀。他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眼神:惶惑、涣散、恐慌、惊恐……就算是吴道子也未必能摹画出来。

武候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置,突然看到这位官员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躯,曳开步子,突然加速,疯狂地朝北面皇城跑去,花白头发在风中凌乱不堪。武候大为感慨,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能跑出这样的速度,委实难得。

李善德一口气跑回到皇城,此时鼓声大约已经敲了四百多下,距离夜禁已不远。他奔到上林署的廊下,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正见刘署令与同僚说笑着离开。

刘署令正高高兴兴走着,猛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猛冲出来,吓得“嗷”了一声,差点要跳进旁边的水塘。黑影速度不减,一头撞到他怀里,两人齐齐倒在廊下,一条地板发出龟裂的哀鸣。

刘署令拼命挣扎,却发现那黑影却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署令救我!署令救我!”他听着声音耳熟,再一辨认,不由愤怒地吼道:“李善德,你这是干什么!”旁边的同僚和仆役七手八脚,把两人搀扶起来。

“请署令救我!”李善德匍匐在地,样子可怜之至。

“老李你失心疯了吧?”

李善德哑着嗓子道:“您判给我的文牒,贴黄掉了,恳请重钤。”刘署令怫然不悦:“多大点事,至于慌成这样吗?”李善德忙不迭地取出文书,凑近指给署令看,“您看,这里原本错写了鲜字,贴黄改成了煎字。但纸片不知为何脱落了,得重贴上去。这是敕牒,如果没有您钤上官印押缝,就成了篡改圣意啦。”

刘署令脸色一下子冷下来:“贴黄?本官可不记得判给你时,牒上有什么贴黄——不是你自己贴上去的吧?”

“下官哪有这种胆子啊,明明……”“你刚才也说了,贴黄需要钤印押缝,以示公心。请问这脱落的贴黄上,印痕何在?”

李善德一下子噎住了。是啊,那张“煎”字贴黄上,怎么没有押缝印章呢?当时他喝得酒酣耳热,只看到文牒上那“荔枝使”的字样,心思便飞了,没有检查文书细节——话又说回来,自家上司给的文书,谁会像防贼一样查验啊。

他一时情急,声音大了起来:“署令明鉴。您午时也不说,是内廷要吃荔枝煎吗?”

刘署令冷笑道:“荔枝煎?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那东西在口味贡库里车载斗量!用得着咱们提供么?你们说说,中午可听见我提荔枝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