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赋言旋便道赴嘉郡 访旧识在舟会蠡湖 (5 / 6)
霭道:“非也,你可晓得我们的来意吗?”蠡湖骤然听他这一问,不禁呆了一呆,暗暗自忖:“难道他们来向我借银吗?其实我并不是富翁,那有闲款发付他呢?然看他们的形色,却又不像。”究属是何来意,一时猜度不出,所以勉强答道:“不知不知,请兄自己讲罢。”
尔霭道:“一来我与宝玉记念你,就是你们老调中的话,不必再说;二来要你陪我们去顽顽,做个东道主人,你可应允吗?”说罢,哈哈大笑。蠡湖方才明白,也笑道:“我只道有什么郑重的大事,原来是这句话,何消说得,你们到了这里,自然我做东道主人,那有不应允的道理呢?”宝玉接嘴道:“殷老,去听俚,俚末想敲格东道,倪是专诚望望,皆为勿到上海来落呀。”蠡湖点点头,又问宝玉近来生意如何?
宝玉正要回答,忽被尔霭阻住道:“你们又要谈心了,可晓得天要晚的。”蠡湖道:“此刻已三下多钟,即使去顽,草草的有何趣味?倒不如就在船上,命人到馆子里去叫些酒菜来,对酌清谈,岂不有兴?待到明天早上,我们另叫一只小船,渡到烟雨楼去,畅游一天,你道好吗?”尔霭道:“你既说得有理,我也不好不听,横竖我们耽搁两三天,还不妨呢。”于是蠡湖命阿珠去唤一个水手进来,又托阿金取过纸笔,与尔霭酌定开了一张酒菜单,交代那个水手去叫,即速就来。水手答应自去。好得岸上即是热闹市廛,相离菜馆不远,故尔无多片刻,酒菜早已送到,摆在中舱桌上,计共四碗四碟八样,无非是鸡鸭鱼肉之类。登时将酒烫热,蠡湖、尔霭对面坐下,也命宝玉打横坐了。宝玉执壶各敬了一杯,自己陪了一杯。阿金、阿珠都在旁边伺候,轮流斟酒。
酒过三巡,蠡湖又问起宝玉在申近况。宝玉未便隐匿,遂将去年如何开设庆余堂,怎样收了三个女儿,自己退为房老,连今岁如何做四十生辰,怎样晚间得一异梦,想起天竺进香,又如何西湖顽景,陪着贺老至苏堤上坟,遇见沈月春等事,尽情说出,犹如水银泻地,足足讲了一大篇。蠡湖默默静听,并不以开设庆余,退为房老为是,故待他讲毕,方说道:“你虽然年逾不惑,风格尚存,贸然为退老之计,殊为可惜呢!”宝玉道:“勿瞒殷老说,奴牌子末勿挂,屋里向格应酬,半把仍旧是奴。不过勿出堂差,烦得好点罢哉。”尔霭忽哑然笑道:“这叫做叶里拌呢。”蠡湖也点首微笑,不再细诘。又饮了几杯酒,但问尔霭近日诗兴如何?尔霭即将赴杭后所作的诗念了几首。蠡湖赞美不置,既而说道:“我们明日到烟雨楼去,对景联句好不好?”尔霭欣然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