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万里 （4 / 7）

“馆中去收药材人路过温公子家，就顺路去看了看，得知温公子妻子已在几日前病逝……今天早晨邻居没看见人，去探望，才发现温公子母亲已经走了，没了气息。”

那个药童还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耳里。

有风挟着冷雨重重地扑在他脸上，很快混成水，裹着他眼泪往下流。

此刻，温鸣全身都在颤抖，却察觉不到丝毫冷意。

母亲走了……

临走前，是不是仍盼着他榜上有名、衣锦还乡？

他还记得上次离家前，年迈操劳母亲倚在门口，叮嘱他：“出门在外，要好好吃饭，娘昨晚给你多纳了两双鞋，不要舍不得穿，你好好啊，一定好好……”

他没想到，那竟然会是最后一面。

被一个蒲团绊倒在地，膝盖处剧痛迟钝地传来，温鸣才发现自己进了佛堂，正中供奉佛像身上已经有脱漆龟裂痕迹，座下烟火缭绕。

温鸣在佛前出神许久，他仰着头，模糊间看见明烛高燃，忽地想起，成亲那日也是这样，明亮喜烛下，四娘羞红了脸，他也不敢看她眼睛。

四娘花了好几天才替他做好一件衣裳，他觉得极好，四娘却生气自己针脚还不够细密，悄悄躲在房间里哭。直到他去折了一枝杏花插到她发间，她才破涕为笑。

后来，他读书闲暇时，会手把手地教她写字，她十分聪颖，毛笔写过一遍后，再用树枝在地上反复描画，就再不会忘。

而如今，他四娘也去了，他教她那么多字，凝成了纸面上绝笔——只望来生，再与君同。

“只望来生……只望来生……”温鸣双眼通红，如泣血般，定定看着纸面上被晕开墨迹，逼仄字音仿佛从剧痛胸腔中挤出，“来生，来生为什么还要遇到我……明明你该想着，来生不要再遇见我才对！”

“不要再遇见我了，四娘，千万不要再遇到我了……即使遇见了，也不要再做我妻子了……”

接连呜咽在佛堂中响起，又淹没在雨声中，温鸣突然抬起头，直视佛祖垂下双眼，踉跄起身，将面前蒲团重重地砸在地上，沙哑怒斥：“为什么没有报应……为什么那些人不会遭天谴！为什么不遭天谴！为什么……”

若不是盛浩元那些人伸了手，他早在三年前甚至六年前就已考中，他会好好做官，会努力抄书，会把母亲和妻子都接到洛京同住，会在冬日给她们买炭，会带他们去看大夫……

就算艰难，就算清贫，但，她们不会死，不会饥无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