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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寻常的油纸伞,因为这一点用心的损坏,成了公主爱不释手的宝贝。在随后几日内,但凡闲暇时,她不是把这伞抱在怀里抚摩,便是悄悄来到无人的庭院,将伞撑开,举向空中,让金色阳光透过那千百个细孔,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层金沙般的亮点。
她微笑着,一边阅读上面的词句,一边转动着伞柄,让金色光点在她周遭飞舞回旋,自己也随之慢慢旋转,白色的褶裥罗裙下摆亦翩翩展开,像一朵盛开的夕颜花。
这种时候,我通常是隐藏在廊柱之后,做她正午时的影子,安静地陪伴着她,却不让她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猜她会对曹评的试探有所回应。某日午后,她把自己一人锁在书房里,过了许久都未见出来。我奉茶去,敲了几次门,才见她慌慌张张地来开,手上犹有墨迹。
我请她饮茶,再一顾室内,发现纸篓里塞满了写过的纸。趁她低首喝茶时,我拾起一个最上面的纸团,展开看。
她惊叫一声,仓促之下泼翻的茶汤打湿了衣裳亦不顾,匆匆扑来就要抢我手中纸。我浅笑着,一壁招架一壁继续看。
很明显,她是在填和曹评的词。那纸上写着的,是一阕未完成的《渔家傲》:
倚梦复寻梅苑路,上林花满胭脂树。坐看白鹇天外舞,朝又暮,歌罢问君归何处。
数载断弦知几杼,乐章吟破三更鼓
见她还在努力地争夺,我朝她一笑:别抢了,公主大作,臣已拜读。
她这才泄气,停手不争了,闷闷地坐下来,有几分恼怒,亦有几分羞涩,她扭头朝一侧,赌气不看我。
我重又细读一遍她的词,再看她生气的样子,渐觉自己适才举动太过无礼,遂和颜对她说好话:公主这词写得不错呢,臣默诵之下,但觉含英咀华,余香满口。
她瞪我一眼:一看你的笑就知道你这话说得没诚意。
这句话引出了我真正的笑意。我温柔地注视她,但觉她轻颦浅笑无处不动人,连那瞪人时的小白眼都是极可爱的,所以,被她鄙视嗔怨着都成了件幸福的事。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花了么?她问,很不放心地,用手摸了摸脸,结果倒真把手上的墨迹沾了些到脸上。
嗯,是有一点。我说,然后牵出自己白色中单洁净的袖口,为她拭去那点污痕。
这个动作化解了她恼怒之下对我产生的敌意,她垂下两睫,很忐忑地问我:我的词,还是写得很糟糕么?
我摇摇头,鼓励她:现在写得比以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