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年(14) (3 / 3)
程文秋不放心还是把肩上的外套给了程水北。
他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因何发抖,只得关怀过后接着讲张老头的故事。
“张大爷抱着骨灰回到家,老伴跟着也病倒,没多久就找儿子去了。发殡张大娘那天,来了很多债主,堵着灵仗不让走,扬言要张大爷子债父偿。”
“张大爷跪在地上发誓一定还钱,这才让张大娘入土为安。后来,张大爷就搬到儿子欠账的城市,租下了报刊亭,风雨无阻到现在。”
程文秋叹了五六回气,才把剩下的部分讲完。
程水北脑海里不由地去想老实的庄稼汉跪倒在田间的那一幕,良久沉默。
子债父偿,四个字就像烧红的针尖扎在他心上,疼痛滚烫。
“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当着张大爷的面说,免得老人家伤心,”程文秋拍了拍沉默的程水北的后背,回头冲屋里喊,“小南,几点了,该不该睡觉了!”
“知道了,爸!”程南恋恋不舍地关上电视,出来拉上愣神的程水北回屋睡觉。
小院儿一瞬间又恢复宁静。
一直到躺进被窝,程水北仍旧在不住地发抖。
一方面是为张老头唏嘘,一方面是被“跳楼”两个字刺激的。
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身后事,他那点儿积蓄何明穗也不稀罕,章慈安会如何他也没有想过。
子债父偿。
那程水北欠下的人情债,一跳了之以后,又有谁替他还呢?
忽然,程水北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程南在背后环住了他,小手还不住地拍打着:“程水北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和爸爸呢,鬼不会来伤害你的。”
这辈子有父亲和哥哥,他还有什么要怕的?
程水北回头,一把搂住程南,像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哥哥的胸前。
“嗯,我不怕。”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