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十九章 (4 / 15)

高级的执法者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在东鸡儿巷赵元奴家里邀集的欢宴为荣,如果有那么一次不在被邀之列,就要惴惴然唯恐有什么灾难临头了。河北都转运使詹度、河北转运判官李邺经常派人、有时自己也抽空到京师来,把大批军需物资在市场上抛售,然后又叫人出面收购了,再以重价转售给转运部门。所有这些都是在法律保护下公开进行的,谁也没有提出异议。为什么仅仅隔开三尺地皮,在“鬼樊楼”中饮酒作乐,在“鬼市”作些将本就利的买卖,转售一部分军用剩余物资,饮些官儿们盏底余沥,就算是犯罪呢?谁也不能够解释这个问题。

更加奇怪的是:“鬼市”、“鬼樊楼”的经营者和入股者自己先就有了犯罪意识,感觉到在这里开张营业,招徕顾客,不太有保障,要找个可靠的后台靠山。他们找的后台不是别人,正乃是专管这一类犯科作恶的案件的高俅和盛章。前台与后台成立了默契,四六折账,前台每天用大秤秤了上百两银子给后台送去,他们都欣然笑纳了,人们管高俅叫“大掌柜”,管盛章叫“二掌柜”,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内幕之内还有内幕,据说包庇黑市,坐地分赃的还不止高、盛两个,内押班张迪也轧一脚,被称为“内掌柜”。这项小小经纪是通了天的,据内掌柜透露,“凭咱家一句话,还有人敢在官家面前道个‘不’字?”可是台后老板之间有时分肥不均,闹起窝里反,掌柜们一翻脸,把小伙计作筏子,连带顾客们一起遭殃,被捉进官里去。为什么日进斗金的后台老板不但逍遥法外,还老着面皮高坐在堂皇上审讯这干人犯?而钻营一些蝇头微利的小伙计倒要锒铛入狱、吃官司、打屁股?这个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东京人对于吃喝玩乐的门槛虽然精通,对于司法问题却是不求甚解的。他们接受法律的统治,承认铁索、狴犴和板子的权威性,准备有朝一日也去尝尝它们的滋味,这就是朝廷赋予他们的特权。至于对法律的解释权,那是属于执行者的事情,他们无权过问,也漫有兴趣去进一步探索。

他们只对发明创造这件闻所未闻的地下奇案感到兴趣,特别对于“鬼樊楼”这个新颖奇巧的名称大为激赞。

所有进不去樊楼的人因为把“鬼”字按在樊楼上面而产生了痛快感,他们本来也把在地面上的樊楼中进出的人看成为另外的一种族类——鬼。这种族类经过不断膨胀发酵,早已失去人的正规化的形式了。

反之,有资格在地面上的樊搂进出的人也因为这个奇巧的名称而产生了自豪感,他们本来就把进不去樊楼的人看成为另外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