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七章 (4 / 17)

到自己家里,走进亸娘的房,履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她既没有告诉亸娘已经铺好床,也没有告诉她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却携起她一只手,相对流起眼泪来。这眼泪是没来由的,因为在此以前,双方都没有哭的思想准备和哭的需要。但现在哭得很及时,哭得很畅快,她们流出了那么多的眼泪。这是因为她们之间已经缔结了如此深厚的情谊,彼此舍不得离开吗?是因为亸娘从明天开始就要跟自己二十年的少女生活永远告别而感到悲伤吗?是,但又不完全是。主要因为它是一个伴随着婚姻制度的产生而产生的古老仪式。闺女离家的前夕,必须流点眼泪,而她的亲属也必须陪她流点眼泪,才算完成了这项仪式。这种被催迫出来的眼泪,对于因为明天的婚礼而感到发慌的少女起着调节和稳定情绪的作用。哭过一阵以后,她们心里就轻松、踏实得多,可以面对现实出去办大事了。

可是亸娘的心却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轻松下来的。她忽然听到爹房里有蹀躞不安的脚步声。她听得出这种声音表示爹正处在极大的烦恼中。她轻轻从刘锜娘子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溜进爹的房,小猫儿般地把自己半个身体俯伏在他身上。

此刻爹完全从嫉世愤俗的酗醉中清醒过来。他一见女儿进来,甚至变得十分温和和通情达理了。他爱抚地摸着女儿的鬓发,把她当作个小女孩。他喃喃地说:

“去罢!那是个好人家,他们会像爹一样看待你,不会亏待你的。”

他好不容易说出这番话来,要克服他对马家父子最近由于主张伐辽而滋生的反感,确实需要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尽管说,政见可以不同,亲戚还是亲戚,朋友还是朋友。可是,亲密的亲友们如果在这个根本问题上有了分歧,这滋味真不太好受!亸娘听得出爹说这句话主要是为了安慰她,不让她带着爹的反感嫁到马家去。他的声音里仍然留着痛苦地挣扎的痕迹。

亸娘努力要表现得刚强些,可是从爹的痛苦中,特别从他的难得有的爱抚中感到了痛苦。她的俯伏在爹怀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爹立刻制止了她,把她从怀中推开去,拍拍她肩膀说:

“刚强一点,刚强一点!俺赵子渐的女儿决不像别人家的女儿那样女儿气的。”

然后,他唯恐失去最后一个机会似地叮嘱女儿道:

“要你三哥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他们马家门有的是好榜样。”他连续把这话说了两遍,说得那么刚强有力,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要用刀子和锥子把它铭刻在她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