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19章 (3 / 4)

问,到嘴边的粗话却咽了回去:只见实验室里只有两位老者,而且我都认识。一位是本校药理学的泰斗刘存炽教授,一位是一附院放射科的老主任江宓。刘存炽已年过花甲,据说早年曾在美国留过学,解放后回国报效,几乎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个药学系;江宓是反动学术权威,本来也属于被专政的对象,但因为放射科里另两个中年骨干已经去了干校,剩下的年轻人对读片实在没底,好歹需要个导师把关,这才将江宓保了下来,我今天上午还和他一起读过一个因武斗而骨折的患者的x光片。再一想,记得不久前确是无意中和他议论过古典音乐。

江宓认出了我,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笑着打招呼说:“小萧同学,这唱机边上贴了个‘萧’字标签,是不是你的?我们在这里正好有个小小的聚会,而我们的唱机和所有唱片都被抄家抄走了,正愁没有音乐呢。为什么你的唱机会在这里?”

我恨恨地说:“昨晚,我在这里听音乐,结果唱机被别人……谁知道呢,也许是鬼,给抢走了。难得他们又把它放了回来。”

刘存炽和江宓两人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对鬼抢唱机的说法也觉得荒唐,在猜测我是不是有精神病。不过,他们两个在解剖实验室聚会,也够稀罕的,当然,他们可能正是和我一样,没有更好的去处。这个动乱的时代,能轻易找到一块净土吗?

一阵谈话声在走廊里响起,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说:“我将这《牧神午后》听了多少遍,还是觉得前人所谓德彪西对该曲采用的是‘印象派’构思之说太过武断。我偏偏能感觉出他在意象构造上仍保持着‘古典派’或者说‘浪漫派’的精确和严谨。”

另一个女声冷笑了一下:“我看是您偏爱发些奇谈怪论而已。这曲子是‘破传统’的,可谓证据确凿。随便举几个例子,曲式上,德彪西打破了常规定式,没有整段的重复和对主题的反复涌现;曲调上,没有大、小调之分,大量运用全音阶,这些都是完全背离‘古典派’的。”

洪亮的声音立刻打断道:“这只是形式,完全是换汤不换药。不可否认,当时的德彪西试图走出‘古典派’,但这曲子充其量只是个向‘印象派’走的过度产品,从鉴赏的角度而言,欣赏‘古典派’交响乐的程序完全可以适用于这支曲子。”

那女子还是冷笑:“真是‘古典派’,连音乐欣赏也要稿‘程序’。知道莫拉梅是何许人吗?”

“著名印象派诗人,长诗《牧神午后》的作者,这首乐曲正是为该诗所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