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26 (2 / 4)

一扇,三进的通室展现在眼前。明次间以金、红两色装饰,绣帘垂帏,雕梁彩画。帷后半遮半掩的架子床,隔得远,瞧不真。薛晟停步在门前,取下她头上的帷帽抚了抚她软嫩的脸,“叫人备了热水,你一路劳顿,先梳洗一番。”顾倾点点头,转身跨入明间。身后的门被从外阖上,她对着眼前这座美好华丽的房间兴叹。入京这些年,供她栖身之处,或是柴房陋室,或是拥挤不堪的下人房。隔出三两步长宽的位置,摆一张床板,衣裳鞋袜只套,拥挤地塞在床下的箱笼里。她早就没了家,对住的地方也不再有奢望。她缓步朝里走,掠过榻上黄杨木的案几桌屏,窗前珠宝堆积、敞开的妆奁,烟云纱半遮的床榻,丝绸粱枕,滑软锦被,胸腔里翻腾的呕意像灌进了风,变得空荡而生疼。一人高的四扇绣屏后,热气蒸腾的浴桶。多少年不曾好好泡个热水浴,她早就习惯了夜里摸黑在脏污的厨后冲冷水。卖身为婢,这些年何曾体面的活过?她一件件解开素衣,赤足踏着松软的地毯跨进水里。外间酒菜已经备好,薛晟独坐在桌畔,耳边细碎微弱的水声,仿佛近在咫尺。他抿茶饮了一口,淡淡茶烟朦胧了他的五官。内里,顾倾沐浴毕,拥着披巾立在床侧的雕花柜前。繁复多样的衣裙一字排开,足有十套,软纱、轻绢、丝绸、云锦,绣花、缂丝……她踯躅着,指尖拨过去,从中挑了件轻薄的烟霞色束腰裙。窸窣的步声来自身后,薛晟回头望过去,姑娘松挽长发,缓步朝他走近来。她没有匀妆,刚洗净的面容稍显苍白,发梢隐约滴着水点,一缕碎发贴在雪白的颈上,洇湿了一小块衣衫。烟霞纱物如其名,如烟似霞,淡淡的粉紫透着灰蓝,在不同的光影下呈现不同的美感。她身姿纤柔,最适宜这样浅淡又宽窄合度的衣衫,窄腰紧束在绢中,袅袅婷婷不盈一握。薛晟坐在椅上没有动,目视面前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来。举箸替她夹了一块醋鱼,斟一盏热腾腾的酒摆在她面前。姑娘苦着脸,小心翼翼用牙箸挑着鱼肉,半晌不肯送到唇边。男人瞥见她的举动,不由失笑,“雀羽特地为你安排这一桌,怎不用?”门前二人不是亲亲热热的说起她喜欢吃的东西?她那些琐碎的生活喜好,雀羽知道得一清二楚。姑娘勉强抿了一小口醋鱼,蹙眉扪着胸-口,想牵出一抹笑来,却是不能。男人发觉不妥,移步上前,弯身遮住她头顶大片光线。“不舒服?”她眸子里蕴了薄雾,渐渐化开成朦朦的水汽,湿润的发梢贴在脸颊上,被他用指腹轻柔拨开。“车上颠得厉害?”不常乘车的人出远门,的确会不习惯。她点点头,又摇头,小声地道:“无碍……歇一阵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