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_23 (4 / 8)
睡过去了。
好像是极小的时候,跟着阿爹出去打猎,我在马背上睡着
了,阿爹将我负在背上,一直将我背回去。我伏在阿爹宽厚的背
上,睡得十分安心,我睡得流了一点点口水,因为他背上的衣服
有一点儿湿了。我懒得抬眼睛,只看到街市上无数的灯光,在视
线里朦胧地晕出华彩,一盏一盏,像是夏夜草原上常常可以见到
的流星。据说看到流星然后将衣带打一个结,同时许下一个愿
望,就可以实现,可是我笨手笨脚,每次看到流星,不是忘了许
愿,就是忘了打结⋯⋯
今夜有这么多的流星,我如果要许愿,还能许什么愿望
呢?
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想将衣带打一个结,可是我的手
指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我的手垂下去,罢了。
就这样,罢了。
我阖上眼睛,彻底地睡过去了。
我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像是一生那么漫长,又像是十分短
暂,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可是又很浅很浅,因为我总是觉得眼
前有盏走马灯,不停地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上面的金箔亮晃晃
的,刺得我眼睛生痛,还有人嘈嘈杂杂在我耳边说着话,一刻也
不肯静下来。我觉得烦躁极了,为什么不让我安稳地睡呢?我知
道我是病了,因为身上不是发冷就是发热,一会儿冷,一会儿
热,冷的时候我牙齿打战,格格作响,热的时候我也牙齿打战,因为连呼出的鼻息都是灼热的。
我也喃喃地说一些梦话,我要回西凉,我要阿爹,我要阿
渡,我要我的小红马⋯⋯
我要我从前的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的东西,其实再
也要不到了。
那一口血吐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明白了。
胸口处痛得发紧,意识尚浅,便又睡过去。
梦里我纵马奔驰在无边无垠的荒漠里,四处寻找,四处徘
徊,我也许是哭了,我听到自己呜咽的声音。
有什么好哭的?我们西凉的女孩儿,原本就不会为了这些事
情哭泣。
一直到最后终于醒来,我觉得全身发疼,眼皮发涩,沉重
得好像睁都睁不开。我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