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奈何 (3 / 4)
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
程六出的思绪在规律的鞭笞声中逐渐恍惚。灵魂好像要比身体慢半拍,在痛感没来得及传递的时间差里,他眼前浮现出儿时的场景,他和一个乞儿在冰天雪地里打得你死我活,就为了抢一个别人好心施舍的冷包子。
又一道棍声,眼前的画面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三伏天,他在铁匠铺帮人拉箱烧炉,高温逐渐吞噬他的理智,他摇摇晃晃地摔倒在炉子上,手臂被烫得掉了一层皮。
藤条一棍又一棍抽打在身上,疼痛仿佛都麻木了,汹涌的恨意与绝望像是烈火,烧得他周身发烫。那些旁人的恶意、命运的嘲弄仿若无边苦海,他在其中挣扎沉浮,一瞬想就此死在这里,一瞬又想毁灭这一切。
昏昏沉沉之间,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飞驰而去,最终定格在他和程荀相遇的那个上元夜。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程荀明亮的眼睛突然唤回了他的神志,他眨眨眼,恍若隔世。
对了,我在晏家宗祠。
他后知后觉地想。
我不能死,阿荀还在等我。
身后的鞭打终于停下,晏淮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年。
十三岁,有的人家已经在相看婚事,有的还一团孩子气,在母亲膝下撒娇卖痴。而十三岁的晏决明,母亲早逝,在外漂泊流浪数年,没过过几天正经的好日子。
晏淮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晏决明不一样。他是晏家的嫡长子,他是要承担起晏家上下三代人未来的人。他没有行差踏错的机会。
这是晏决明的命。
晏淮将藤条交给仆从,离开前冷静地吩咐众人,让他好好在祖宗面前认错,什么时候认清楚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再送他回去。
祠堂的大门缓缓闭上。
疼痛模糊了程六出对于时间的认知。他伏在地上,一会儿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寒暑,一会儿又觉得只不过是眨眼的一刹那。
祠堂的石砖擦得光洁透亮,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上烛火的倒影。夜风吹过,曳动的烛火映在牌位上,地上的倒影透出光怪陆离的诡异,摇摇晃晃间,仿若先祖的魂灵现世。
程六出缓缓抬起头,一整面墙的牌位矗立其上,他甚至看不到尽头。那些陌生的人名、累世的功绩像是五指山,将他死死压倒在地,要他屈服,要他听话,要他做个令所有人满意的晏决明。
思及此,愤怒在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