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上坟 (2 / 4)

上的搪瓷杯印着大大的宋体“囍”字。这里被村长母亲打扫得很干净,连台灯罩子都没有落灰尘。

山中的夏夜并不炎热。躺上凉席,关了灯,耳畔是浅浅的呼吸。席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孟峄睁着眼,注视着黑暗,角落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森然窥视他。

但他现在已经不怕了。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黎明时越下越大,天空团着一堆浓墨似的乌云,倾盆如注,狂风呼啸,给人一种要掀翻屋顶的错觉。

席桐睡得很香,推门被暴雨吓了一跳。孟峄早已起来了,和她妈在厨房里煮祭品,灶台上放着半熟的肉和鲫鱼,几个纸碟子上摆着豆腐饺子和金桔。

风水先生准点到,村长也来了。

“今天是黄道吉日?”席桐很怀疑。

先生呜哩哇啦说了一气,很自信,意思就是他选的日子时辰不会错,迁坟有福荫后辈、化险为夷之效。这先生在乡里颇有名气,席桐出生的时候她爷爷还叫他算过,说她幼年逢大祸,但八字五行不缺,渡过去就是条好命,不光有财运,还旺夫。前面算得挺准,旺不旺夫就不知道了。

先生很敬业,不打伞,在坟前拿罗盘转了一圈,把符纸在两个土包前寻了个位置烧掉,然后让家属来拜。

摆了一溜的鱼肉瓜果和茅台酒被雨淋湿,样子不大好看,席家就剩席桐一根独苗,她和她妈行了大礼,然后轮到跃跃欲试的孟峄。

那先生看了他一眼,就跟磕完头的席桐说:“小伙子今年有一祸。”

席桐心想他算得还挺准,“他刚受伤,挺重的。”

先生摇摇头,“我说的是将来。后面几个月,就看造化了。”又笑笑:“他运气好,谁让你旺他呢?”

席桐:“我们才刚处关系……”

先生古怪地瞥着她:“看他烧纸磕头那架势,是要把你祖宗烧成他祖宗,把你爹磕成他爹,你们领个证就齐全了。”

“……”

这先生不是收了孟峄的贿赂吧?

孟峄跪在坟前,嘴唇微动,瓢泼大雨把他从头到脚浇的透湿,衬衫紧贴在皮肤上,透出一丝冷气。

他跪了很久,直起身,前额在石板上碰红了,一张脸水痕交错。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他回神,抬起头,雨停了。

席桐撑着黑伞,挡住了雨水,他一直看着她,伞外黯淡的天光射进眸子,瞳仁乌黑湛亮,锋芒未收。

她的手覆上他额头,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