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七十:大风 (3 / 5)

中都有一个原乡,阿父老去之后,极为思念原乡。朕曾笑话他有福气也不会享。可是到朕老了,才发现,对原乡的思念,和阿父一样迫切。

“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

世世无有所与。

这就是朕给故乡的恩典,沛县的父老乡亲,愿世世安居乐业,不为租役所苦。

诸乡老大喜,俱跪于君前,长拜不起,“吾等谢过陛下厚爱恩典。”

于是高帝拜沛侯刘濞为吴王。复在沛宫逗留十余日。日日和故老旧交相与乐饮,说起昔日少时旧事,大笑不止。十余日后。高帝尽兴欲返长安,乡老父兄不舍,固于宫门之前跪请高帝留沛,高帝在车舆之上挥手笑道,“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朕的儿子该败完家了。”

皇帝车驾出了沛县,远远的到了城郭,卫尉赵乘骑着玄色骏马走在最前,张手搭望,忽然目瞪口呆。

车马一齐勒住缰绳带出的动静,车厢之中。高帝拢手问道。“怎么不走了?”

“陛下,”赵乘驱马到他的车下,恭敬道。“你看。”

高帝探出车向前方望去,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

那是,那是无数沛县的父老乡亲。

这些父老乡亲,他们穿着布衣,他们扎着头巾。他们捧着酒食,他们扬着笑脸。千百之人,齐齐跪在春日大道上扬起的风尘里请命。

“请陛下再多留几日吧。”

“待地里插了秧子,我们请您喝麦酒。”

“再过几日,沛水河就要解冻了。用家乡的水洗洗面,走远了,才能记得家乡的甜。”

……

父老们的声音杂七杂八,高低参差,没有章法,但惟其如此,才显得真诚可亲。

刘邦动容。

于是命人在邑城平地搭木为篷,置织毯雕案,悬锦丝画屏,复留止歇,张饮三日。

中夜之时,高帝披衣行于故土星空之下,身边暗夜青草,略有料峭春寒。

“陛下,”中常侍小心的道,“外面凉,咱还是回去吧。”

刘邦笑笑,不在意的仰头看天,喊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啊。”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何必惆怅?刘三哪里是惆怅的料子?朕是老了,可是朕的儿子,孙子也渐渐长起来了。他们气血蓬勃,心中自有丘壑,他们将将自己打下的这个江山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千百年后,不知名的人走过这片土地,会知道,缔造了大汉万世江山的第一人,他叫刘邦。

刘邦豪气复生,仰天长笑。

天上的星辰将知道,朕的名字,叫做刘邦。

喝了太多的酒,刘邦沉沉睡去。天将明的时候,梦得战鼓连天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