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情人-第1部分 (2 / 12)
。他却好像没有什么痛苦,说这些话时异常安宁。如此自我得意的遗言,很少从重伤垂死者嘴里听到,但不是没有可能的。战争正在进行,什么都可能。他又说了一些话,这个以前是教师的护士觉得是拉丁语,但是太含混模糊,怎么听也听不清,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又陷入昏迷,而且从此没有再醒过来。夜里,他与当日的其他死者一起被埋在福恩卡拉尔墓地。全身血迹斑斑的主治医生,褪掉手套,洗了脸,坐下签死亡证明。这是每天例行的最后一道公事,他很机械地签着,眼睛差不多要闭上了。签完最后一张,他顺手把一大摞死亡证明磕整齐,才突然醒过神来,意识到签过的纸片中,有一张,名字有点熟悉。他找到那一页,不错,就是这名字——裘利安·贝尔。通知书寄给最近亲属,母亲范奈莎·贝尔,地址是伦敦,布鲁姆斯勃里,戈登广场四十六号。
遗书(2)
医生搁下报告书,揉揉布满红丝的眼睛,叫护士长。护士长取来这个名叫裘利安·贝尔司机的遗物,不过是一个军用挂包。医生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桌上,盥洗用具,一本手订的薄书,手书中分行的字,像诗,却是一种他不懂的文字,东方文字。几页折叠齐整的纸,夹在诗集里面,没有装信封,字迹却很工整。此信,请交给我母亲,在我死于疾病,或事故时,或是听到消息,或传闻说我参加革命运动时。开场很普通,明显是遗书。不错,医生想,这小子还记得写遗书。有遗书就省了大家许多事。遗书相当长,他没有时间看。他的眼睛扫了信顶端的写信时间和地点: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六日,伏见丸驶进上海港时。两年前?中国?什么遗书!他的视线落在一条黄手帕上,摸着有股舒服的厚实感。暗花是竹叶,亮闪闪,翻一面,黄|色淡了些,双面丝缎,很东方情调。边角有个k字,像是手工绣的,深黄丝线。他叹了口气,每个死者的遗物都挂着一串儿故事,埋入土里后,每个死者的故事都将是同一种苦味。他把摊开的东西收回挂包,把死亡报告书再摞了一下,放在桌上。医院秘书明天会来分别处理寄发。他觉得从未有过的累,喉咙和舌头都像炙伤的皮肤一般难受。他站起来,往后一仰就可以倒在床上。这时,他想了起来,他遇见过这个死者。是好几年前,他跟一个朋友去参加一个聚会,辩论如何制止法西斯全球扩张。他记得看到著名的女中豪杰,“布鲁姆斯勃里两姐妹”:画家范奈莎·贝尔,作家弗吉妮娅·伍尔芙。她们俩中间坐着一个青年,亚麻色头发,健康,高大,英俊,就是笑声太响一点,明显在嘲弄台上说话的工党理论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