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月光 (2 / 3)

月被窗格分割成稀碎的光斑,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像被摔碎的汞。

她赤着脚,踏进那片月光里。

想起黎臻,不受控制地,她颤抖了一下。

月光里的黑影,像是水纹一样漾开。

——如果真有一天,可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她会杀了他吗?

她懊恼地想。

他若是死了,自己的人生,就真的剩不下活过的痕迹了。

黎臻也在看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很白。

他睡不着。

月柔还没有融入“黎府十二美”躺平搓麻、喝茶吃瓜的摆烂生活。

她总觉得,身为大人的妾,总不能一直吃黎府的白饭。

——还是应该做些什么。

她在他的房门外,听到里面先是辗转反侧,然后是床板吱呀,衣物嗤喇。

门轴转动,她撞上出门的他,红了脸颊,低下眉目。

黎臻却用一声轻哼,拆穿这刻意的偶遇。

月柔摸不清黎臻的脾气,垂着头不敢说话。

黎臻却不咸不淡地说:“我睡不着,陪我走走。”

他们从黎臻的卧房,绕过抄手走廊,经过前堂。

再从侧门拐了个弯,顺着一条花径,往花园里去。

黎臻的脚步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月柔缀在后面半步,不说话,喘气都小心翼翼。

他们最后停在池塘的白石桥前。

月亮镶嵌在平静如鉴的湖水上,黎臻百无聊赖地倚着桥栏,歪着脑袋看月柔。

月柔不敢看他。

黎臻笑:“你是不是,和那些姐姐妹妹处得不好?”

“奴没有……”

“不要骗人。若是和她们处得好,她们定会告诉你,我没有外人传言的那么可怕。”月柔是戏子出身,她知道她们这样的人,就算有命给官宦人家做妾,也一定会被吃人的内宅啃得骨头都不剩。

黎臻的内宅却和和气气的。

姐姐妹妹有时候一起出门逛街,在脂粉店叽叽喳喳地试不同颜色的口脂。

有的时候在花园里打叶子戏,赢钱的趾高气昂,输钱的撒泼耍赖。

她看着诡异,不敢贸然接近,只能在她们吵嚷叫闹的时候沉默着路过。

夜色已深,园子里终于没了吵闹。

她站在石桥的台阶下,仰起头,去看桥上的黎臻。